2014年4月8日星期二

都得留下

回乡探望老爸,才知道屋旁的那片草地被印裔邻居玛尼收购了。这块土地的主人原为一对锡克籍兄弟,他俩先后去世之后,他们的子女搬的搬,走的走,这十几年来,留下的空屋已破烂不堪。玛尼后来干脆把牛羊牧放到草地,我的车子回去,随时都会黏着牛粪回来。

我的老家是建在印度财主的土地上,与錫克籍邻居的土地仅以铁网篱笆相隔。 老家究竟有多少年历史已沒人记得,只知道是祖父和大姑丈这两位木匠一起建的。大表哥已六十几岁,我猜想这间木屋的年龄应该与他相符。当年屋子建竣之后,锡克兄弟好心打开了篱笆,让祖父一家在他们的土地笵围进出,后来我们家三代就在草地上走出了一条小路。

很小的时候常常随老爸去印度财主"爵地爷"那里交地租,从十几块钱到后来的三十几块,一直到十年前爵地爷逝世。他在印度的儿子之后并没有继续收租,我们也很顺其自然的住了下来。

后来玛尼告诉我,他亲自飞去印度游说爵地爷的儿子把这里好几畝地全卖给他,目前转让手续正在进行中。玛尼四兄弟也真有本事,养牛羊就养出个大事业来。牛棚越建越大,昼夜飘进老家的牛粪味越浓。虽然说这是我从小到大极度熟悉的"家乡味",但毕竟离家那么多年,有时候大风一起,我也忍不住会捻鼻。

玛尼:"你不用担心,土地成交之后,你爸爸还是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毕竟我们几十年邻居了。哪天你爸爸搬走了,就把房子卖给我吧。"

他的这一番话,真的让我很感动。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看着他成家,原来单纯的邻里关系,并沒有随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淡薄。

他知道妈妈去世之后,老爸情愿一个人守着老家,他向我要了我的电话号码。"你放心,我会看着你爸爸,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回程时,突然有舍不得的感觉,心有点揪着。这间木屋住了我们三代,屋子每一个角落都留有我们的手印和足迹,也不知道我们还能回去多久。老爸快八十了,最近天天喊脚痛,再怎么不愿意,相信我们很快的会把他接走,到时只能把这承载着滿滿回忆,满滿悲欢的木屋留下。

愿不愿意,都得留下.....

2014年4月4日星期五

仰望老年

最近老婆婆的双腿越来越疼痛,脚步颤颤巍巍。她每迈开一步,无力且沉重,似脚上被绑了大铁链,举步艰难。

老婆婆有点泄气,觉得她的生命像快耗尽最后一滴油的灯芯,只剩下微弱的光和热,干瘪的嘴唇虚弱地吐口气:"老了,不中用了,只会累了子孙。"

老婆婆的情绪低落,从早晨盼夜晚,又从黑夜中等待天亮,日复一曰,最后说出口的,是等死。孩子和孙子的反应是哎呀,干嘛说这种话......

她的一位媳妇在旁见状,找了个机会和老婆婆谈谈。"你到底想怎样?"老婆婆忧郁地说:"等死咯!"媳妇大声一笑:"我也是在等死呀,我们每个人都在等死呀,谁不会死?"老婆婆听后愕然,还不算迟钝的她脑筋一转,对呀,谁不在等死?只是,现在行动不便,处处得要人照顾,连累了孩子。

媳妇问:"以前是你照顾孩子的吗?"老人家点点头。媳妇说:"那就对了,以前你照顾孩子,现在你什么也別干,就让孩子照顾你。"

这位聪慧的媳妇向婆婆分析说,老人家很有福气,女儿自荐照顾母亲,她是心甘情愿的,并不是其他只弟遗弃母亲;而且其他孩子及孙子也很爱护老人家,不时嘘寒问暖,送上溫情。

她告诉老婆婆:"福气是你给孩子,孩子也给你的。你让孩子照顾你,是你的福气,也同样是孩子的福气。你过得好,孩子也好,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媳妇接着引导老婆婆做早晚课,在自己的诵经声中,老婆婆对生命终结有了正面的态度,不再唉声叹气。

许多老年人因为没有步入老年的心理准备,再加上疾病缠身,往往对最后的生命感到失措与无奈;每一分一秒的流逝,意味着自己生命的萎缩,也更增添对日夜更换的恐惧感。

我很感谢这位媳妇朋友,她让我上了生命的一课。已年过半百,是时候作好心理准备了,我希望日后我会是个充满正能量的老人,美丽到老!

2014年3月30日星期日

咸鱼头咖喱

这是我们第一年在清明节祭拜妈妈,小弟说要"做大一点"。我不知道这做大一点是指什么,我一向主张以鲜花水果和糕点祭拜先人,绝不会劏鸡杀鸭这么麻烦,想来最多添多些水果和糕点,心意比什么都重要。结果小弟还是去买了纸紮祀品,有衣服,鞋子和一叠叠的钞票。

我瞧见隔壁人家的纸紥LV包包做得维肖维妙,笑问小弟怎么不送个LV包给妈妈,小弟说妈妈不用名牌包的,给妈妈现钱比较实际。妈妈生前非常节俭,看来这一大叠钞票妈妈也会存到明年。

拜过妈妈之后,我们便去万挠一家餐馆用午餐。小弟很有心思,几天前便请求餐馆老板为我们煮一道咸鱼头咖喱。这位皮肤黝黑的老板为人随和,让他当主厨的妈妈为我们泡製了妈妈的味道。

咖喱的主角当然是咸鱼头,事前必须先泡水去咸味,然后以虾子和蕃茄提味,再佐以长豆,茄子,包菜和豆腐卜。

妈妈出身富贵人家,不会煮也不爱煮,拿手的菜就只有咸鱼头咖喱和虾米三巴臭豆,但光这两道,便让我们四姐弟回味无穷,念念不忘。

小弟加饭又加饭,吃得津津有味。他对妈妈的思念,除了时不时跑去墓园给妈妈上香,就是从食物中追忆妈妈的味道。妈妈走了八个月,但我们对妈妈的思念是倍增的,她临终时所讲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洛印在我们心底。

二妹悄悄地说,她总觉咖喱里少了些什么,我说我捞不到最重要的调味料---咖喱叶。此外,妈妈生前煮咖喱,用的是巴刹印度妇女现磨的咖喱料,里头有咖喱粉,黄姜,老姜,葱头,桂皮,八角等。这些湿的咖喱料是用香蕉叶包裹,打开来香气扑鼻,用手抓过,手指间的香味会久久不散。现在快速社会,大家都用制成品,一包一包自己调配,味道当然差很大。而老家屋后有一棵咖喱叶树,随手摘一把丢进咖喱里,有画龙点睛之美。

二妹点点头:难怪!她接着说:姐,还是你煮的好吃。

2014年3月25日星期二

无常

从殡仪馆走出来,有点错愕之后的感触,这比听到谢学兄逝世的噩耗更让我震惊。

最后一次见学兄,是在去年七月底妈妈的丧礼上。其实我和学兄在学校时并未见过面,他大我好多届,只不过他认识我老爸,而且知道我曾与他同行,并且在同一间报馆服务过。我们的学校过去只出
过几位记者,因此我们可说神交已久,后来在校友会聚餐碰过面,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没想到他在获知妈妈往生后会来吊唁,他肥大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然后给我一个安慰的拥抱,不必言语,但我很感动。有时慰藉的话不必说出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学兄曾担任一位部长的新闻秘书,亦是一位时事评论者,曽出版过政治评论集,也算是有"江湖"地位,有报人称他有张飞的性情,这是对他的美誉。

今天从学兄胞妹口中才知晓,他在一月间被劫匪用硬物敲了头部之后,头脑便有些迟鈍;随后糖尿,高血压,胆固醇三高袭击,再加上肾功能衰退,巨人终于被打垮了。后期因为病況日渐严重,再加上家人无能力照顾,他被送去了疗养院。

我不能想像一个原本头脑清晰,记忆力超强的巨人,后来瘫在床上目光呆滞任由时光在眼前流逝的模样,但我真的很难过,他厐大的身子就像被刺破的气球般泄了气;也突然很害怕,我对身边的外子说,那一天我们也会不会因为无人照顾而必须如此寂寞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在治丧处也踫到了不久前飞去北京安抚马航370客机中国失联者家属的学弟,听他讲述他在北京丽都酒店的所见所闻和经历。他说在北京的八天,他第一个学习到的功课,便是人生无常。

是的,人生无常。就像机上一对夫妇,幸运抽奖抽到两张马航飞回来大马的机票,但后来这幸运却变成了恶运。马航失联之后,笃信佛教的老友突然苦思人生的存在意义。我说,别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太烦了,永远没有标准答案,倒不如每一天都好好过,也和家人好好地过,平平安安就感恩了。

2014年3月14日星期五

我从那里来

曾经在国外有数次这样的经验:老外问我从那么来,我说马来西亚,对方一脸迷惑。后来我得用手比一比,说:你知道新加坡吗?马来西亚就在新加坡上面,即是泰国与新加坡中间。对方听后,才恍然大悟。

马航客机MH 370离奇失联,这是一宗非比寻常的大事,飞机在雷达追踪下瞬间失联,像在空气中迅即消失,无影无踪,玄之又玄;过程又似卫斯理小说系列的剧情,让人有很多匪夷所思的想像空间。这一刻,全世界的视线焦点,都投射在马来西亚;一夜之间,马来西亚红了。

在飞机失联有许多疑点而又未获得马来西亚政府明证之际,巫师之王在堂皇雄伟的吉隆坡国际机场上演两场奇異又滑稽的谐剧,在悲戚戚的氛围中,马来西亚又成了国际笑话。

我想日后遇到老外问我从那里来,我回应马来西亚时,对方应该会说:Oh,Malaysia. ....

或者,我只是缄默......

2014年3月11日星期二

Cheap 鸡

三月八日发生马航班机失联事件后,一直沒有动笔。不是沒感觉,反之,心绪也如波涛汹涌不能平复。从当局宣布班机失联,心情也随着各种不利的新闻起伏。网络上充斥各种谣言与揣测,我宁愿静待奇迹。我想我们也和班机上失联者的家属一样焦虑,担忧,沮丧,并希望班机上所有的乘客和机组人员都能平安归來。

我追看CNN, BBC,中国台及台湾台,就是沒办法看本地电视台的报导。本地电视台的报导太片面了,就和那位部长及民航局长的答复一样,每一次的新闻发布会都沒有具体答 案,要不就是部长,民航局长及警长各说各话,看了反而泄气。

外国媒体和评论员不约而同地抨击马航和马来西亚政府在各方面都慢半拍,偏偏在这人命关天的关鍵时刻,我们的一国之首长居然上市场去表演一场"一元cheap鸡"的戏码,还笑吟吟地高举cheap鸡拍照,天!239条人命下落不明,他还能心情舒坦去云顶悠闲喝茶上市场找鸡?让外国媒体看到,那还不成为笑话?

Cheap 空心菜 没有让他长智慧,还要翻炒玩cheap鸡,的确让人看得火滾。中国派出史上最大的搜救队伍紧急进行搜救任务,我们花了天价买的潜水艇没有拯救配备,一国之长还有闲情去找鸡,天呀,这个脸要丢到那里去!?

噢,我忘了有些人除了自大,自卑,脸皮也比象皮厚;不吐不快,吐了之后,还不是仍要看这些丑态?那个官方邀请在机场堂皇大厅乱舞的巫师,也不过是做场戏,证明他们是有能力(或神力)的。在烟霾外,人家在看made in Malaysia的谐剧呢!

2014年3月5日星期三

打包

我不知她是那个村子来的。每年老人院的新春联欢会,主办的佛教会都会派几辆巴士到贫民村载村民和老人一起欢庆新的一年。她是其中一位熟口熟面的参与者。

有了往年的经验,当局都有所防备。长桌上的食物多得眼花撩乱,有荤的有素的,每道拿一点,一个碟子也没办法装得下;但偏偏就有比较贪心的人,喜欢挑喜欢多,到最后可能很多食物吃不完,就这样扔在桌上。于是从去年开始,义工负责分派食物给参与者,大家排队,再加上限量,起码不会浪费食物。

但有一种人却是防不胜防,她们像走马灯般不断地排队,还指明要炸鸡,烧肉,香肠这类"热门"食物,到义工发觉时,她们已在食物前转了很多趟。她们是有备而来的,手中的环保袋內藏了不知多少个塑料装,塑料袋是用来打包食物的。看她们手中鼓鼓的环保袋,她们到底扫走了多少食物?

食物吃不完打包沒关系,但后来者还络绎不绝,义工也只好阻止。也许她们真的很穷,也许一年一次的自助餐对她们而言非常丰盛,但她们的确有点离了谱。

就像这位大婶,环保袋滿是食物,被揭发也面不改色,还若无其事的。我想,这一袋的食物应该够她的家人吃几顿了吧。